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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綱吉就跟著里包恩來到商店街。原先還想說既然在商店街,那應該就是普通的服務生或銷售人員,然而當那間讓他敬而遠之的花店出現在眼前時,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商店街的店鋪起碼上百家,總不會偏偏……
像是要應印證他的『總不會』,里包恩在花店門口不偏不倚地停下腳步。
綠底黃字的招牌不像大部分的花店一樣用『XX花坊』或『XX花店』,只寫著『ツナ』兩個字,旁邊還畫上一隻圓滾滾的鵝黃色小雞,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在內心偷偷吐槽為什麼明明是花店卻取名叫鮪魚時,或許是因為天氣太好、陽光太過眩目,他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綱吉不知道的是,真正要讓他昏倒的事情還在後面。
「里包恩先生,歡迎光臨。」綱吉那天看到的那位高大不良少年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桶粉色玫瑰。
「早上好,草壁。雲雀在嗎?」
「您跟委員長有約對吧?我去請他……委員長。」沒等草壁上去,雲雀在時間一到就自行下來一樓。
雲雀面無表情地走近,在見到綱吉時嘴角彎起一抹笑。這一笑,讓草壁和在場的其他不良少年都傻了眼。
委……委員長笑了?
並不是沒看過雲雀笑起來的樣子,實際上大家都挺常見的;比如扁人前的笑、充滿殺意的笑……無論愉不愉快,總的來說都是歸類為冷笑那種。
這是頭一次,他們在雲雀臉上看到稱得上透著些許溫度的微笑,即便淡得僅只停留一秒就稍縱即逝。
不知是吉是凶,並盛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竟然在今天被他們看到了。在場的不良少年除了草壁,全都放下手中的東西合掌禱告起來。
沒注意到其他人莫名其妙的舉動,綱吉上下打量著花店內部。規模不算大,花草的種類卻很豐富,尚未成束的花葉有好好地一桶、一桶分開來放。一些組合好的盆景樣式整齊地陳列在架子上,就連角落也有好好地擺上插滿鮮花的花瓶來裝飾。
整體來說,就是一間很普通的花店,唯一不尋常的就是員工清一色是不良少年而已。
正當綱吉還在思考這個不解之謎時,注意到有人走到他面前,他將目光移回正前方,卻在跟雲雀對上視線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驚恐。
「你、你……」腦子陷入一片混亂,心臟差點被嚇得跳出胸口,綱吉不自覺伸出顫抖的指尖指著雲雀,殊不知這個大膽動作同樣讓其他人捏了把冷汗。
「你在幹麼,蠢綱?這樣用手指著人很沒禮貌。」
「里包恩,你、他……天……認識……」綱吉想說的原句是『你不是聽我描述過他的外貌嗎搞半天你們居然認識?』,卻因為太過驚嚇,嘴唇張張闔闔了半天也只吐出幾個單詞。
里包恩倒是很體貼地邊點頭邊接上他的話,「沒錯,我跟雲雀不是今天才認識,是認識很久了。」他意有所指地道。
「殺……櫻……」綱吉雙手激動地上下甩動,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的到底是殺人兇手還是櫻花精靈了。
雲雀好笑地看著綱吉的動作,卻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就是澤田綱吉?」
綱吉在聽見自己名字的時候僵了一下才怯生生地看向雲雀,躊躇了半天才點頭。
「跟我上來。」雲雀下完命令就轉身走上樓。
綱吉杵在原地,現在是要跟那個人獨處的意思嗎?他可不可以不要?
用求救的眼神投向里包恩,當然對方不會甩他,只是示意他彎下腰,在耳邊叮囑了一句:「別亂說話。」說完一腳踹上他的屁股,「你就拼死去獲得工作吧!」
踩著沉重的腳步踏進辦公室,雲雀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等他,「履歷表?」
「是!」即便姿勢僵硬,綱吉仍迅速將那張工作經歷那欄一片空白的履歷表遞給雲雀。
雲雀迅速將綱吉的基本資料瀏覽一遍後,起身將履歷表收進櫃子裡。「今天就開始上班,店裡營業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也就是說上班時間是早上七點到晚上十一點,排班制。學校放假一天可排八小時,平日可排四小時,周休二日。」他大略將排班時間跟綱吉說明一遍,「有沒有問題?」
比起有沒有問題,綱吉更在意的點是:「請問……我錄取了嗎?」老實說,比起對方回他說恭喜,他更想聽到否定的答案。
先不管里包恩為什麼上百間的雜貨舖、小吃攤不選,硬是介紹他來這間萬中選一的花店;也不管那天那個人是不是眼前這個看上去沒大他多少的青年殺的,重點是屍體肯定是他埋的。
而綱吉絕對沒辦法跟會埋屍體的人一起工作的。
尤其都市傳說不都那樣寫,比方說櫻花樹下一定都埋有屍體,只要吸了充滿養分的人血,那年就會長得特別茂密、顏色開得特別漂亮……
等等,難不成底下那些花花草草也全都──
綱吉腦補的迴路越來越往恐怖故事的方向跑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雲雀的聲音適時把他拉回現實世界。
「草食動物,你想拒絕在這裡打工也不是不可以。」他似笑非笑地道。
「欸?」一聽到原來他可以拒絕,綱吉眼睛都亮了起來,完全沒注意雲雀叫他什麼。
「想找別的打工也行,」可惜下一句就把綱吉重新燃起的希望澆得灰飛煙滅,「只要你找得到。」
……這句話是不是好像在哪裡聽過?
為何命運要如此待他?他猶如槁木死灰地想著。
「如何,草食動物?」雲雀一臉游刃有餘地問道。
草食動物?綱吉這才發現雲雀給他取的新稱號。嘛,他確實一點也不肉食。要這樣叫也可以啦,至少比廢柴好聽多了。
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牙一咬,他朝雲雀行了九十度鞠躬:「請您多多指教。」
在草壁的帶領下,綱吉先從打掃環境開始。
只不過人才下樓沒幾分鐘,雲雀就聽到樓下傳來非常不吉利的聲音。
果然他一下樓,就看到一盆組合盆栽被摔碎在地上,裡頭的多肉植物跟泥炭土,還有一些小擺飾灑了一地,而闖禍的人正拼命對著草壁鞠躬道歉。
一如綱吉預料,還沒開始賺錢,負債就先找上他。
「沒關係啦,新人打破一、兩個盆栽很正常,之後小心一點就好。」草壁安慰道,其他看似兇惡的前輩也紛紛走過來表示別放在心上。
這讓綱吉稍微對這些不良少年改觀,大家都好善良啊!
就在綱吉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再度將四周的溫度降回冰點,原本圍在他身邊的人也都立刻鳥獸散。
「打破盆栽了啊……」皮鞋一步步逼近的聲音喀喀作響,綱吉似乎還聽到有什麼東西在快速揮動的颼颼聲。
不會是要拿棍子揍他吧?
「呃……」綱吉戰戰兢兢地回頭,腦中思索著該怎麼稱呼那個人,「委、委員長?」他記得草壁是這麼叫的。
「草壁沒說錯,新人打破盆栽很正常,不過還是得讓你長點記性。」只見雲雀邊朝他走過來,邊揮舞著拐子暖身,「破壞公物,咬殺。」
還來不及理解什麼是咬殺,下一秒他只感覺到臉頰傳來一陣鈍痛,接著應聲倒地。
天花板在旋轉……好像還有很多鳥在飛。在短暫的失去意識前,綱吉貌似看到有好幾隻和招牌上的鵝黃色小鳥一模一樣的鳥在飛,嘲笑般地在他頭上轉圈圈,最後往雲雀離開的方向飛去。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