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書桌前,綱吉雙手抱著頭,回想不久前親眼所見的畫面。

  現在確定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什麼美麗的櫻花妖精了。

  鏟子、大圓桶、暗紅色的液體、掉落的靴子……全部串連在一起真相不就只有一個了嗎!

  綱吉嗚咽出聲,他想自己平常明明遲鈍得要命,卻偏偏在這種時候該死的敏銳。但是誰又能想到,才剛搬到新地方沒幾天就遇上兇殺案,如果有這種好運為什麼就沒中過彩券呢?

  而且對方已經看到他的長相了吧……畢竟他們四目相對那麼久。

  思前想後,綱吉決定還是向里包恩說這件事,畢竟再怎麼不靠譜對方現在也是他的監護人。

  「蠢綱。」說人人到,里包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提著被綱吉丟在玄關的提袋進到他房間,「你在幹什麼?叫你買的雞蛋全都打破了。」

  「現在不是管雞蛋的時候。」綱吉沒回頭,語氣跟散發出來的氛圍仍清楚地將他的不對勁顯示出來。

  嗅到不尋常的氣氛,里包恩難得正經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綱吉把在櫻花林目睹的一切、包含『殺人兇手』的特徵全都一股腦地

告訴里包恩,最後老實地抱歉道:「抱歉,可能會給你添麻煩。」  

  他說完後,空氣安靜了下來,連一向是他講一句會回嗆三句的里包恩也沉默不語,這讓綱吉綱吉忍不住忐忑起來。

  這表示事情果然很嚴重嗎?他竟然一不小心就闖下這種大禍。

  綱吉緊張地雙手交握,屏息等待,過了良久里包恩終於開口問道:「你說那個人穿著白色襯衫,把立領制服當外套披在肩上?」

  「沒錯。」   

  「那屍體長什麼樣?」

  「欸?長什麼樣……」綱吉絞盡腦汁地回想,無奈再怎麼回憶記憶裡就只有一隻靴子而已。

  「你說的屍體……」里包恩突然壓低聲線,在綱吉沒注意到的情況下朝他靠進。

  「嗯?」

  「是不是長這樣呢?」

  「哪樣……咿──」意識到有人逼進,綱吉下意識地回頭,一回頭就看到一張幾乎要貼到他臉上的慘白臉孔。

  「別別別別過來!」綱吉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跌下來,連滾帶爬地跑向牆邊。他緊貼著牆面,像是恨不得能鑽到裡頭去。

  里包恩長長地嘆了口氣後把面具摘了下來,「你也稍微有點長進好不好?」他晃了晃手中的人臉面具,面具的嘴角還淌著一條血痕。

  發現自己又被騙,綱吉忍不住破口大罵:「為什麼又要拿面具嚇我啊!我在跟你講很重要的事耶!」

  「是是是……快點去幫我重買雞蛋,飯都還沒煮呢。」孰料就算綱吉才剛強調過他看到的是殺人事件,以及自己的臉被兇手看到了可能會有危險……等等,里包恩卻一副沒事人的模樣,叫他別想太多後就逕自下樓了,留下綱吉仍一頭霧水地杵在原地。

  ……他的生命安全就這麼不值錢嗎?

  想到這裡,綱吉除了滿腹委屈也別無他法,只能認命地出門重買雞蛋。

 

  說也奇怪,接下來的幾天,綱吉每次出門都戰戰兢兢地,一點風吹草動都一驚一乍地,搞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卻一點事都沒發生。

  他不禁開始懷疑,那天的事說不定真的是自己看錯了,或是櫻花妖精的惡作劇……雖然對方是男性,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里包恩會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

  既然一切都是幻覺,綱吉也將連日來的徬徨拋諸腦後。就在這時,自出國後就音訊全無的雙親終於給他捎來訊息。

  「老爸、老媽,你們竟然就這樣把我丟下了!」一從里包恩手中接過電話,綱吉劈頭就開始抱怨,將積壓許久的抱怨抒發出來。

  「你們知道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們是欠了天大的債務才落跑,還差點跑去賣腎嗎?」那天在發現字條前,綱吉一度以為父母是欠債潛逃,抱著悲壯的決心很認真地在做等他被債主抓去抵債後最壞的打算,比如他身上有哪裡可以賣。

  腎可以賣一顆、肝聽說可以賣一半……之類的。

  「抱歉啦,阿綱,就是知道跟你說的話你一定不願意去里包恩那,我們才會瞞著你。」

  聽見父親真誠的道歉,綱吉也覺得有些彆扭,反正都木已成舟,這件事他決定就這麼過去了。不過該問的他還是要問清楚,「所以到底為什麼不讓我一起去?」

  「這個啊……就是你爸爸的直覺。」奈奈道。

  ……等等,直覺?

  這等大事他們夫妻倆竟然不是靠深思熟慮而是靠直覺來決定嗎?綱吉聽到這又忍不住想發難,奈奈打斷他繼續道:「可是你爸爸的直覺真的很準喔!你們父子倆都一樣呢!」她將手機交給家光,「爸爸,你來說。」

  「是這樣的……」電話那頭的家光開頭就給了綱吉一記晴天霹靂,「爸爸的公司倒了。」

  「……」像是聽到外星語言,綱吉沒在第一時間聽懂,或者該說可能連他自己也忘了該怎麼組織語言,「……你說什麼?」

  「我說,爸爸的公司倒了。」

  「蛤──?公司倒了?」綱吉怒吼的聲音大到家光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些。

  「其實爸爸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來這邊後……」家光貌似解釋了各種前因後果,綱吉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等腦袋從當機中恢復過來第一個想到的是,為什麼這對夫妻一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

  「……就是這樣。所以那時不知為何就覺得帶你來不太妥,想不到還真準。」

  「爸爸你好厲害!」

  他幾乎可以看見父親正在為自己的神預言不好意思地搔頭,而母親依舊是那副迷妹臉,十分配合地讚嘆她的男人。

  而身為唯一理智的兒子,綱吉自然不可能跟他們同流合污。

  「應驗在我身上有什麼用,你應該要發現自己不應該去啊!」

  「嘛,也是啦!」

  綱吉感到一陣無語,可能這幾天已經把他十幾年來累積的怒吼給吼完了。「所以你們接下來呢?要回來了嗎?」雖然又要重新把東西打包很麻煩,再辦一次轉學手續也很麻煩,不過當然能回自己家是最好的。

  然而得到的答案卻並非如此。

  「難得都到義大利了,我決定在這裡打拼一下再回去。」

  ……他說什麼?

  「你爸爸是做建築的,這裡的風格跟日本完全不一樣呢!雖然會有很多事情要努力,但是媽媽決定跟爸爸一起。」

  ……啥?

  「就是這樣,所以阿綱,抱歉暫時沒辦法寄生活費給你了,反正你已經都高二了,差不多也該出去試著打工了。對了,學費的話不用擔心,我們出國前都已經付清了。」

  「等等……」眼見塵埃就要落定,綱吉還想說些什麼,卻聽到奈奈催促的聲音。

  「爸爸,手機快沒電了,你不是還要打給那個說可以介紹你工作的朋友嗎?」

  「真的耶……那就這樣啦,我們會再跟你連絡的!」

  「我說等一下……喂?喂?」綱吉不死心的繼續呼喚,而不管他再如何吶喊,另一端都早就結束通話了。

  不會吧……綱吉不可置信地跪趴在地上,同時也無法理解父母不打算立刻回日本的決定。

  打工?姑且不論他在此前從來沒有打工經驗,重點是有人會想用他嗎?總覺得一個不小心就會因為打破盤子還杯子落得債務纏身的下場……

  「我有一個好工作可以介紹給你喔!」里包恩適時地伸出救援之手。

  「好工作……?」面對那張擺出善良面貌的嬰兒臉,綱吉滿是狐疑。與其說是好工作,他更相信那是可疑的工作。

  「不、不用了,我自己找。」為了避免不知不覺少掉一顆腎臟,綱吉決定還是自己嘗試看看。就算是什麼事都做不好的廢柴,也能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吧?

  「沒關係,你就儘管去投履歷吧!」里包恩不置可否地道,「如果你以為你找得到工作的話。」

  「給我慢著!」他從這句話聽出了不尋常,該不會……「你總不會有辦法叫全部的人都不要錄用我吧?」

  「你說呢?」里包恩邪邪一笑。

  ……這是威脅!可是綱吉也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里包恩絕對有這個本事。光看他能夠跟動輒出價上百萬的買家交易,就知道要阻擋他找飯碗是輕而易舉的事。

  綱吉再度面臨沒得選的窘境,只得心一橫低聲下氣道:「……請介紹我工作。」

  隔天,當里包恩領著他來到打工地點面試時,他就知道他的預感果然是正確的。

  里包恩絕對不可能介紹他什麼正常的工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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