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步出房門,褚冥漾差點一腳踢到倒在地上的同學。
「咦?」仔細一看,大約有三、四組人歪七扭八地倒在大廳,而他的同伴西瑞則趴在靠近邊角的房門口。
「事情結束了。」冰炎倒是對這種情況一點也不意外,「應該說,他們本來就一直在那裡,只是因為空間扭曲,我們才暫時找不到他們而已。」也幸好有順利解決,不然肯定會變成大型失蹤案件。
「喔。」褚冥漾聽的似懂非懂,若要換成他比較能接受的解釋,大概就有點像是人被移到平行空間,再被移回來之類的吧。
「我請熟人來處理。」走出洋房,夜色仍是漆黑一片,所有的大燈、燭火全滅,只能仰賴月光來照明。
冰炎撥了通電話給安因說明地點和原因,請他派人來載屍體。
畢竟這次是用較為特殊的方法找到的,通常這樣就得透過熟知他們門路的人來處理,順便擋掉警察那關。
「學長……」看著大門外的橫屍遍野,場面比屋內還要壯觀數十倍,「呃……這該怎麼辦?」褚冥漾的嘴角抽了抽,他得把這些人全抬回帳篷區嗎?那恐怕搬到天亮也搬不完。
冰炎瞥了底下那些會呼吸的屍體一眼,邪邪一笑,「等他們醒來自己會走。」語畢揮一揮衣袖,抱著陽一的骨骸跨入森林。
「咦……欸?」這樣好嗎?褚冥漾跟上冰炎,周遭只剩他們穿過林木的沙沙聲。
「這種天氣在外面睡一晚不會怎麼樣。」
「可是……」他剛剛在洋房裡覺得好冷……咦?褚冥漾摸了摸手臂,他竟然在出汗了。
看來,那股冷意也是不科學的原因造成的。
一小時候,離他們營區最近的教會派車子來將陽一載走了,一切總算落幕。
目送車子消失在黑暗的盡頭,褚冥漾低下頭,真心希望陽一能安息。
冰炎跟褚冥漾交代好,他們就當什麼都不知情,整個晚上都在營區留守。
雖然感到疲累,褚冥漾卻絲毫沒有睡意,他有太多事想問學長了。
知道對方有事想問,冰炎重新升起營火,讓他坐在他身邊。這次他們的距離有點太靠近,可也沒有人說不好。
要從哪裡問起呢?
好多好多的問句在褚冥漾的腦海裡打轉。
例如……他第一次見到學長那天,學長是不是有看到他房間裡的那個?以及來這所學校後,除了第一天,他就不曾再在校園裡看見那種東西了,這也是學長的關係嗎?
學長知道多少、又暗中幫助了他多少?他能不能跟學長學點東西用來自保?還有,學長不是應該是學習道教的嗎?因為劍、符咒、羅盤很明顯都是出自於道教吧,那為什麼又是找教會來迎接陽一?
這個世界……果然很複雜啊。凝視著冰炎安靜的側臉,火苗在他臉上晃出明滅的光影。
「你想問什麼?」拿起樹枝撥了下火堆,冰炎率先打破沉默。
「嗯……」黑色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褚冥漾幾乎是憑直覺的開口:「學長為什麼會來系遊?」
「……」紅眼瞥了過來,「你就想問這個?」
「不、不是,那個……」褚冥漾也是問完了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問了一個不是太緊急的問題,「我想說……先放輕鬆一點才好打開話匣子嘛……哈哈!」他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
冰炎轉回來面向火堆,和他眼睛同色系的火光在將木柴燃得劈哩啪啦作響的同時,也將燒起來的溫度燃進他眼底。
或許一開始,他只是想試著在褚冥漾身後推他一把而已。
他這類體質的人,在人生路上本就比其他人更容易碰到磕磕絆絆的關卡,若是又放任負面氣息纏身,所謂的霉運也會輕易地接踵而至。
命運無法改變,但人的磁場是能靠自己產生變化的。
坦白說,他以前也不是沒遇過跟褚冥漾有相似體質的人,可是他並未出手。
冰炎不喜歡那種事情一做不好,就把一切都歸咎於體質跟命運的人,甚至當成理所當然,拿這點博取同情。
可褚冥漾完全不是這樣,他會沮喪,卻又頑強的抵抗,還會為了不牽連別人而選擇孤立自己。
所以他暗中幫忙的次數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多了,這到底是基於何種緣故,其實他不曾仔細想過。
現在想來,就算他推著褚冥漾來系遊是希望他可以多接觸人群,多開心笑鬧來扭轉磁場,他也可以不必跟來。
但是他來了。
是基於擔心還是其他,理由連自己也說不明白。
真的是……莫名其妙。冰炎忍不住自嘲,原來他也會有這種匪夷所思、將衝動擺在理智面前的時候。
「學長?」見冰炎彎了嘴角,褚冥漾疑惑出聲。
「沒事。」當然他不可能把這些轉折說給褚冥漾聽,冰炎把問題丟了回去,「你這麼在意這個問題,是想聽我回答什麼?」
「咦?」想不到會被冰炎反問,褚冥漾先是一愣,隨即否認,「才沒有想聽什麼……只、只是好奇啦,夏碎學長不是說你以前從來不參加系上的活動嗎?」
「只有好奇?」冰炎不信的挑了挑眉。
「嗯,好奇。」像是怕冰炎不相信,褚冥漾睜大眼睛,盯著他用力點頭。
「呵……」被褚冥漾的表情給逗樂,冰炎難得莞爾。
率直、可愛,他就是這樣被吸引的嗎?冰炎沒發現,他已經將一個對他來說更不可思議的詞套在褚冥漾身上了。
第一次看見學長這樣笑,褚冥漾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逐漸上升到會令他難以呼吸的程度。
森林的夜晚會這麼熱嗎?
氣氛趨於和緩,冰炎慢慢把事情從見到褚冥漾那天開始說起。
能讓他知道的他全說了,也說了自身的磁場是能改變的這件事,這方面他必須靠自己。
聽了學長的話,褚冥漾稍微反省了下,模模糊糊地,他憶起久遠以前,相當喜歡的一句話,如今卻被他丟在身後,完全忘了奉行。
「說起來,我以前有句很喜歡的話,如果我沒忘的話,後來遇到很多事情的時候,就會更堅定地想著要跨過去吧!」褚冥漾抬首看向夜空,時間是很深的子夜。
「是什麼?」想不到褚冥漾也有座右銘嗎?這個冰炎倒是沒有。
褚冥漾抱著膝蓋,漾開笑容轉向冰炎,「黑夜過去,表示黎明就要來了。」
「咦……?」褚冥漾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似乎也觸動了冰炎某條塵封許久的神經線。
紅眼倏地瞪大,冰炎愣愣地將視線固定在褚冥漾臉上,目光像是越過了他,和記憶一起回到遙遠的地方。
以為冰炎是沒聽清,褚冥漾又重述了一次。
「黑……」
『黑夜過去,表示黎明就要來了。』
那一瞬間,映在冰炎眼中的笑臉,和另一個更小的身影重疊。
他的確……看過這張臉,也聽過這句話。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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