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甲板最前端,奇犽傾身靠著圍欄,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平線發呆,幾隻海鷗從另一個方向飛來,在他眼前盤旋了幾圈才繼續飛向遠方。

 

  他們搭乘的輪船在一片風和中行駛,劃開的白浪拍打著船身,發出沙沙的聲音,似近又似遠,像是想勾出他上次搭乘相同路線時的記憶,也像是想捲走他埋藏許久的感情,替他沉入深邃的海底。無聲無息,就像船尾拖行的浪花,終究會被搖擺的水波給撫平,再也找不到一絲航行的痕跡。

 

  「哥哥!」亞路加充滿朝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和奇犽打了聲招呼後,一蹦一跳地向他跑來。

 

  「小心點,昨晚才下過雨,別滑倒了喔。」奇犽提醒道。

 

  「嗯。」小心地避開幾個水窪,亞路加來到奇犽身邊,和他一起看海。太陽正好從雲層後探頭,灑下來的光輝在湛色的水面上抹了一層金,美好得讓觀賞者屏息,「好漂亮……」

 

  亞路加的眼睛閃著讚嘆的神采,昨天他們上船的時間已超過傍晚,半夜還下大雨,一下打雷一下閃電,船身搖個不停,連臥艙的小窗都被風吹得喀答喀答作響,她整晚都躲在棉被裡發抖,好不容易才睡著。

 

  原以為大海就是又黑又可怕的東西,甚至興起再也不坐船的念頭,想不到一到白天就脫胎換骨,漂亮得叫她移不開視線。

 

  她想她以後有機會還是會搭船,不過要先查好會不會有暴風雨,哥哥真是太粗心了。

 

  「啊。」奇犽突然出聲。

 

  「哥哥?」

 

  「妳看,」他指著前方漸漸浮現出來的黑點,「那就是鯨魚島,形狀真的很像鯨魚吧?」

 

  亞路加瞇起眼睛,再怎麼用力瞧,她還是只能勉強看到一個小黑點,不高興的嘟起嘴巴,「哥哥,我的視力跟你的視力不一樣啦!」

 

  奇犽這才想到亞路加的眼力跟普通人是一樣的,略帶抱歉的搔搔頭,「抱歉、抱歉,我一時忘記了。」

 

  吵吵鬧鬧了一會,奇犽想到亞路加應該還沒吃飯,便帶著她一起到餐廳享用附贈的早餐,等他們吃完,船也剛好抵達港口。

 

  背好行李,兩人再度來到甲板準備下船,他一邊排隊,目光一邊在底下的人群裡來回搜尋,上一批送行和這一批接風的人正在交替。

 

  「奇犽──」熟悉的聲音傳入耳裡,奇犽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即使在人來人往的人流裡,他仍一眼就找到那枚等待重逢的身影。

 

 

  「小傑哥哥!」一下階梯,亞路加就朝小傑跑去,開心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晃動,「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小傑任由亞路加扯著自己,明明實際相處的時間沒多少,卻一點也不生疏,這都得歸功於頻繁的簡訊往來。

 

  甚至比和奇犽傳簡訊還頻繁。

 

  「唷。」和亞路加相較,奇犽出奇的鎮定,他緩慢的從亞路加身後走近,伸出手和小傑擊掌。

 

  「奇犽,好久不見。」

 

  「嗯。」奇犽定定的看著小傑,身高一樣和他沒差多少,衣服還是綠色那套,聲音也沒什麼變,只有臉……好像成熟了一點點,給人的感覺比以前沉穩了些。

 

  這是當然的,從世界樹下分別算起差不多過了一年,身高都抽高了,人怎麼可能完全沒變。

 

  在安靜的眼神交流中不知是否激起了哪些情緒,他們注視著彼此,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卻又莫名的卡在喉嚨,一時間竟相對無語。

 

  或許更好的方式,是像亞路加見到小傑時一樣,迫不及待的奔過來,用力的拉著他的手搖晃。或者勾肩搭背,他會不客氣的揉小傑的腦袋,看那顆堅硬的鋼絲頭過了一年有沒有稍微變軟,而小傑會試著推開他的臉反抗。

 

  又打又鬧的,然後開開心心地沿著那條他往返過一次的小溪,花個一天的時間走到那間與大樹纏繞的小屋。

 

  這次多了亞路加或許要走久一點,不過沒關係,他們兄妹倆累積了好多有趣好玩的故事能分享給小傑聽,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的,一定不會無聊。

 

  一切都能像是從他們開始產生隔閡之前的時間點來延續,或許是在凱特出事前,或許是在離開貪婪之島前。如此一來他就能相信,時間已經抹去所有的擦痕,那些他們描繪過卻錯過的未來,一定能夠重新被銜接起。

 

  不過看來他果然是想得太美好了。奇犽的內心忍不住泛出一絲苦澀,就是這份酸楚讓他連碰觸小傑都會感到難以呼吸。

 

 

  亞路加的眼珠子在對視的兩人身上來回打轉,發覺她再不開口,他們很有可能會在這邊杵到天黑。

 

  「小傑哥哥,我們要去哪裡?是要先去你家嗎?」

 

  「對啊,先去我家放行李。」小傑這才從和奇犽的對視中抽離,「沿著這條小溪一直走就會到了。」他指向那條有無數小船停靠的河流,長長的河道向遠方的山脈蜿蜒。

 

  「喔喔!」

 

  「別看那傢伙說得輕鬆,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可是從傍晚走到第二天快中午喔。」奇犽一語戳破亞路加產生的很快就會到的錯覺。

 

  「咦?這麼遠?」亞路加錯愕了,她的腳程比奇犽不止慢了一倍,「沒有巴士嗎?」

 

  「沒有、沒有。」她的兄長涼涼地擺手。

 

  「亞路加走不動的話,我跟奇犽可以輪流揹你。」小傑體貼地道,他知道亞路加雖然是奇犽的妹妹,可是並沒有受過訓練,又長期被軟禁,體能可能比普通女孩子還低。

 

  「我可以自己走。」婉拒了小傑的好意,亞路加握起拳頭表示堅定,「雖然跑不快,不過我很能走的。」

 

  「這樣好嗎?」小傑看了奇犽一眼,徵詢他的意見。

 

  「嗯,走路的話沒問題,她這一年來跟著我到處跑,上山下海都是靠自己。」奇犽寵溺的摸了摸亞路加的頭,雖然涉世未深,但是妹妹的依賴性並不高,甚至有時還會對任性的自己訓話。

 

  得到讚許,亞路加愉快的瞇起眼睛,「因為總不能都要哥哥揹,難得可以出來了,當然要自己走才有意思。」

 

  「說的也是。」看著眼前一大一小溫馨的互動,小傑彎起嘴角,「那我們走吧!」

 

  「『喔!』」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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