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在河流的盡頭處,绛紅色的雲霞一圈圈從中心點擴散開來,把天空染成紫藍橙紅交錯的綺麗色彩。

 

  隔著波光水影,不久前造訪過的蔥頂鐘塔在暮色的渲染下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風景。

 

  時間看似傍晚時分,實則已經超過晚上八點。

 

  遊艇駛過的痕跡在安靜的湖面刮出水波斑斕,勇利跟維克托坐在靠窗處,窗外的景色像捲片般隨著他們前進一幕幕被往後倒轉。

 

  「維克托有宗教信仰嗎?」想起方才的賜福儀式,勇利好奇地問。

 

  「沒有,勇利呢?」

 

  「嗯……也不算宗教信仰,在日本的時候頂多新年會跟真利姊他們去神社參拜。」他想到很久以前,美奈子老師總會在他耳邊耳提面命地要他許好幾個願望,忍不住一晒,「我都是祈求平安,美奈子老師卻老是嚷嚷叫我要把今年所有的比賽都報給神明聽祈求獲勝。」

 

  「結果呢?」

 

  「我照做了,結果抽籤抽到大凶。」眼見維克托以為不小心戳中他的痛處,臉色變得有些尷尬,他連忙接著道:「啊不過那年的比賽都贏了,所以沒問題的,果然還是要靠自己。」

 

  「我也是這麼認為,勇利有能夠靠自己克服一切的力量。」

 

  「不,一點也不……」他真心覺得維克托太看得起他的心理素質了。

 

  「比起向神明祈求,真正想要的東西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維克托注視著勇利,以這點來說,他的體悟大概是最深刻的了。

 

  在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中,遊艇駛回原本的乘船處,由於連接碼頭的台階較陡,維克托先一步跨上去後轉身朝勇利伸出手。

 

  「謝謝。」覆上維克托的手,勇利抬起頭,似曾相似的視角讓他眼前的畫面和一年前的重疊,他愣了一下。

 

  勇利想起他這一生中僅有兩次是真正發自內心地向神明乞求。

 

  一次是把訓練地轉往底特律前,那時他終於握到有可能前往維克托的世界的鑰匙,所以他許願,有一天能夠和一直憧憬的人在對等的位置同場競技。

 

  第二次是去年相同的季節,他在跑上通往舞鶴公園的階梯時,維克托和馬卡欽在上頭等著他,他永遠記得那天的畫面;天氣很晴朗,陽光很明媚,而那個人笑起來是那樣和煦,他多想讓那個瞬間成為永遠,卻也明白他們能共度的光陰僅有短短幾個月,所以他祈求『只要現在就好』,只要把維克托當下的時間都給他就好。

 

  而現在……

 

  「勇利?」見勇利突然發起愣來,維克托喚了聲,「怎麼了?」

 

  「不、沒事。」勇利握住對方的手踏上階梯,而後讓維克托牽著自己走上返回飯店的路,透過交握的掌心,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維克托傳遞過來的體溫。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五年之後會怎樣,但是如果願望真的能實現的話,他會許跟去年同樣的願望。

 

  只要現在就好──

 

 

§ § § 

 

 

  三天的莫斯科行很快就結束,回到聖彼得堡的晚上,勇利讓維克托先睡,他在自己的房間用電腦。他打開瀏覽器搜尋他去年被三胞胎上傳的試滑視頻『伴我身邊不要離開』。

 

  雖說優子馬上就撤掉,仍是已經傳得滿天飛,他輕易就找著了別人重新上傳的影片,然後這是他第一次點開底下的評論。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除此之外果然前天跟粉絲合照的照片也被上傳社群了,底下也有為數不少的留言;他還翻出維克托剛來日本當他教練時的各種報導,以及之後比賽成果的評價等等。

 

  他從去年維克托來了之後就幾乎不看這些了。

 

  到處瀏覽了一下後,勇利關掉電腦,走回主臥室爬上床,一躺下就被抱滿懷。

 

  他以為維克托沒有睡著在等自己,偏頭一看才發現對方是根本沒醒。他輕輕撫過那張熟睡的臉龐,仰頭在對方的唇上吻了一下,接著偎入溫暖的胸膛一起沉沉睡去。

 

 

  睽違三天踏入冰場,勇利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暖身。

 

  「勇利,準備好了嗎?」雅科夫抵達後,第一個就要看勇利的『The Clown』。

 

  「是!」滑到場中央,勇利閉上眼睛,音樂一下,他舞出第一個動作的同時腦中也浮出鮮明的畫面。

 

  畫面中的他是一個小小的小丑,從小就在馬戲團裡表演,但是因為他容易緊張,表演經常失敗,雖然觀眾對小孩子的失誤向來寬容,甚至覺得這樣很可愛,因此從不吝於給他掌聲,他仍對自己十分沒有自信。

 

  然後有一天,他的馬戲團跟其他馬戲團一起表演,在那裡他遇見了世界最厲害的小丑。

 

  這個小丑的形象當然就是維克托。他想像中的維克托身穿半藍半白的表演服,下半身是誇張的垮褲,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頭上戴著分岔的尖帽。

 

  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想像出維克托穿小丑裝的具體模樣,出乎意料地還挺適合對方的,勇利忍不住偷笑。

 

  待在場邊專心看勇利表演短曲的雅科夫和維克托自然有發現,仍不動聲色地繼續觀看。

 

  看來是找到這個表演的重心了。雅科夫想。

 

  勇利把故事接著想像下去。

 

  當然就算是那樣的裝扮,他仍能看的出對方長得非常帥,而且不只外表,連技藝也相當厲害,口條更是出眾,總能把觀眾逗得捧腹大笑。

 

  那個人的世界看起來整個閃閃發光,躲在後臺觀看的小小的他,立刻就對對方產生無限的憧憬。

 

  於是他開始蒐集對方的資訊,收藏每一支表演視頻,並且偷偷模仿。

 

  久而久之,連觀眾也發現他在模仿對方,因而飽受批評。

 

  這裡的旋律聽起來有些令人難過,勇利想起試滑『伴我身邊不要離開』的視頻底下、還有維克托剛來日本時對方粉絲的留言,把這份情緒帶入故事當中。

 

  可是呢,知道這件事的小丑維克托卻跑來找他了,說願意當他的師父,並且要幫助他找到自己的風格。

 

  『我的風格是什麼呢?』表演時經常出錯的勇利並不認為有自己的風格。

 

  維克托沒有馬上給他答案,而是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勇利一開始為什麼會想當小丑呢?』他問。

 

  為什麼會想當小丑呢?雖然剛開始只是跟著家人一起表演,但是看到觀眾開心他也會很開心,因此就算老是失誤也還是持續下來了。

 

  『因為想看大家開心。』他答道。

 

  『那麼,就用你最初的心情去表演就行了。』維克托這麼說。

 

  是的,他憧憬這個人,想要跟這個人一樣,但是最初他就只是想跟大家一起開心而已,他不能忘記這份心情。

 

  於是在維克托的教導下,他學會了各種雜耍的技藝,並且每場表演都發自內心,用自己想要的方式跟觀眾一起享受舞台的樂趣,那就是他的風格。

 

  漸漸地,他開始得到觀眾的掌聲。

 

  音樂在這裡進入明亮的樂章,前幾天的合影、跟後來比賽報導的評錀,幾乎都找不到負評或惡意的留言了,上頭甚至寫滿了打氣跟祝福。

 

  維克托,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嗎?所以這次才都會選這類型的曲子。

 

  在不斷努力跨越困難後,小丑勇利終於站上世界的舞台,完成一場最棒的表演秀,最後在觀眾如雷貫耳的掌聲中落幕。

 

  音樂結束,勇利回神後聽見真的有人在鼓掌,順著聲音看過去,是維克托。

 

  他想,這就是他的『The Clown』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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