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明明被洗臉的是他,卻不知為何是褚冥漾在尖叫,冰炎抬手抹了下佈滿水花的臉,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上前,往對方腦門上狠狠一巴,「你這白痴!」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慘叫歸慘叫,他沒忘記繼續止住噴出來的水壓,「學學學學長,可以麻煩你去通知一下舍監嗎?」

 

  「你沒看到上面就有可以止水的轉頭嗎!」冰炎沒好氣地道。

 

  順著冰炎手指的方向,褚冥漾這才看到上方管口與管口的連接處有一個臨時止水轉頭。

 

  好吧,是他眼殘。

 

  「站過去一點。」沒等他開口請求協助,冰炎主動靠了過去,礙於他仍必須雙手壓著水管的關係,冰炎從側邊貼上他的身軀,把他整個人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過於親密的姿勢讓褚冥漾有些不自在,貼近的同時他幾乎能感覺到從冰炎差不多可以擰水的襯衫底下傳過來的體溫,臉上不自覺一熱。

 

  別亂想別亂想……這純粹是不得已的事故,況且他們都是男人他是在害羞什麼?

 

  「嗤!」嘖了下舌,冰炎很不悅地發現他似乎必須墊腳才能碰到轉頭。

 

  「學長,你身高……」不夠嗎?後面三個字在上頭的瞪視下識相地吞回去,褚冥漾深知他現在根本沒地方可以逃。

 

  不爽的墊高腳尖,冰炎一手按住底下的肩膀充當扶手,也不知是有意還無意,力道大到褚冥漾差點放聲哀嚎。

 

  用力轉了幾圈,冰炎總算止住水流,往後退了一步,和從各方面來說都快喘不過氣的人拉開距離。

 

  「謝謝學長。」甩了甩發麻的手臂,褚冥漾喘了口氣,暫時解除了水難危機。是說對學長也很不好意思,把人家也弄得濕答答的。

 

  「你還沒洗澡?」冰炎忽然拋出一個古怪的問句,看著他的眼神也有點微妙。

 

  「咦?」褚冥漾低下頭,一件搞不清楚是乾淨的還是剛剛脫掉的四角褲從他腳邊漂過,再往冰炎的方向游,然後貼上對方的鞋子就不動了。

 

  但是比起內褲去依附在人家身上,都沒有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是用裸體在跟學長面對面來得尷尬。

 

  「呃……」好像小學之後就沒有跟別人坦誠相見過了……不對,學長的衣服只是有點透明,都還好好地穿在身上。

 

  重點是,他現在應該遮上面?還是遮下面?或者乾脆擺個姿勢展現一下body?雖然他沒什麼肌肉,不過至少沒有贅肉……喔喔喔學長為什麼一句話也不說地站在那啦!要麼嘲笑他要麼先出去都可以啊,無論如何他等等都會好好答謝他的!

 

  冰炎黑著一張臉看著那條靠在他腳上的條紋內褲,嫌惡地把它甩開,一語不發地走出去,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疊衣服,T恤、內褲、長褲三件一起往褚冥漾臉上砸,「快點穿好出來。」

 

  接住從頭上掉下來的衣服,都是自己的,不怎麼介意學長自動去翻他的衣櫃,這種時候能拿到乾衣服就很好了,他連忙擦乾身體套上。

 

 

  隔天又是忙碌的一天,褚冥漾忙著跟好心來協助的冰炎一起把浸過水的傢俱搬到頂樓讓太陽大曬特曬。

 

  原本以為終於能度過平靜的夜晚,孰料他才上床不到十分鐘,在半夢半醒間突然凌空一墜,發出碰的一聲。

 

  迷迷糊糊間他想著又做夢了吧,那種代表壓力的下墜夢,可是感覺又有點不太對,為什麼他整個背都好痛,好像真的摔了一跤……

 

  睜開盈滿睡意的眼睛,忽然意識到和平常仰望天花板的距離感好像不太一樣,床的旁邊什麼時候多圍了一圈架子……咦?咦咦咦?

 

  褚冥漾的睡意瞬間全消,他倏地坐起身,床板……床板垮了啊啊啊──

 

  他這才發現剛剛以為是架子的東西根本是中空的床架。

 

  「褚。」冰炎本來就淺眠,自然不會沒聽見剛才的巨響,他的聲音仍帶著濃濃的睏意。

 

  在門外打了個呵欠,他是沒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氣息,本來不想起來的,為了預防萬一才勉強過來查看。

 

  認出是冰炎的聲音,褚冥漾手忙腳亂地跨過床架衝到門邊要替他開門,「欸?」鎖頭順利轉開了,但是……

 

  「怎麼了?」隔著門板,冰炎聽出對方的疑惑。

 

  「奇怪,門打不開?」褚冥漾開始胡亂轉動門把,明明可以轉動,門板卻像和門框黏住了一樣動也不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哪裡卡住了。

 

  他的心情沒來由地焦慮,不會連門都壞了吧?他的床才剛剛垮掉耶!

 

  先不論只有他能看得到的影子。

 

  剛來第一天窗戶就莫名其妙的爆掉,雖然當下他不在現場,不過他能肯定離開前跟離開後的凌亂程度有很大的差異,學長卻只用一句窗戶是自己自爆來帶過,他也鴕鳥地不敢多問。

 

  不敢多問,卻無法阻止胡思亂想。

 

  學長是不是也在他房間看到了什麼科學難以解釋的現象,才會乾脆自我催眠,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如果不這樣的話,就沒辦法收留他一晚,也沒辦法平心靜氣地對待他吧。

 

  他原本想說,只要這樣就好,不要接觸的太頻繁,對方就不會發現更多怪異的地方。一開始就不要太親近,自然不會有日後的疏遠。

 

  偏偏事與願違,每次出狀況,就住在隔壁房的學長怎麼可能不會注意到?

 

  他很感激,真的。他不過是個認識沒幾天的學弟,學長即使嫌麻煩從不吝於表現在臉上,還是都會過來幫他。

 

  可是再這樣下去,短時間內這麼頻繁地發生破壞事件,一般人也該覺得奇怪了。一旦發現他的衰運體質,不是嘲弄,就是異樣眼光和疏遠……

 

  褚冥漾咬住下唇,或許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瀕臨爆發,他發瘋似地瘋狂轉動門把,並伸出一隻腳踩在牆上試圖用蠻力把門拉開。

 

  『不可以再被發現,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樣了……』

 

  『其實……也無所謂了……反正這麼多年我還不是這麼過了,不管再怎麼隱瞞、再怎麼遠離人群,那些無法被掌控的無形力量,終究還是會──』

 

  兩種極端的想法交織在腦海裡,褚冥漾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想掙扎,還是想放棄。

 

  「唔……」他不自覺呻吟出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聽上去格外悲傷。

 

  「等等,褚,你冷靜一點!」在門外的冰炎注意到裡頭的狀況似乎不太對勁。

 

  褚冥漾的反應太不尋常了,跟之前的種種意外相比,門打不開應該不至於會讓他慌成這樣才對。

 

  「褚!」可是不管他說什麼,裡面的人都沒有應聲,只有轉動門把喀嚓喀嚓的聲音在長長的走廊裡迴盪。

 

  褚冥漾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的寢室……未來至少會住上三年的『家』,此刻像是禁錮他的牢籠,過往不快的回憶紛紛化為看不見的手,在一片漆黑裡掐住他的喉嚨。

 

  快要窒息前,他用上所有的力氣往後一拉──

 

  在反作用力下,他整個人往後跌,後腦勺用力撞上後方衣櫃發出巨大的聲響。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秒脫離門框的門板重重壓在他身上。

 

  好痛……也好重……可是算了,都也無所謂了……

 

  「醒醒,褚,你怎麼樣了?」徹底昏迷前,褚冥漾似乎聽見有人在叫他,身上的重量也被移開。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透過走廊的燈光他看見房間內有人,背光的陰影下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孔,只有一抹漂亮的紅在銀色的瀑布裡閃爍,宛如在黑暗中引領的星星之火。

 

  他近乎本能地朝那燒灼的顏色伸手,在終於抓住救命繩索後才失去意識。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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